读者问：写诗开头总干巴巴的，怎么用起兴把话头挑起来？

收到一封读者来信，说读古诗时总见开头先写草木鸟兽，比如「关关雎鸠」后头才接「窈窕淑女」，自己下笔却只会「今天天气真好」式的直说，问这「起兴」到底怎么用，是不是非得背熟《诗经》才行。

先别急着背整本《诗经》。起兴说白了，就是话不直说，先拿个由头把情绪勾出来。你写「傍晚的风吹过槐树」，读者心里先泛起一点闲散，你再写「我想起那年夏天」，这风就成了情绪的引子。困惑往往在于，大家把起兴当成修辞技巧，其实它更像说话时先叹口气、先指个方向，让听的人顺着你的目光看过去。

第二个困惑是，起兴的「他物」和「正题」到底什么关系？是不是必须像「雎鸠」配「淑女」那样工整？不必。起兴可以只借个氛围，也可以只借个声韵。比如「青青河畔草」起头，后头接「绵绵思远道」，草和思念之间没有逻辑必然，但草的绵延感把思念的绵延感带出来了。你写「雨点敲着铁皮棚」，接「我翻出那年的信」，雨声的碎和信纸的脆就搭上了。关键是那个「他物」得有你真切的观察，不能是套话。

第三个困惑是，现代人写旧体诗，起兴会不会显得做作？这得看你怎么用。起兴不是非要写「鸿雁」「杨柳」这些老意象。你窗外有棵银杏，秋天叶子黄得晃眼，你拿它起头写一首给老友的诗，说「银杏叶落了一地，像你当年寄来的明信片」，这就是活生生的起兴。怕的是心里没感觉，硬凑一个「明月」上去，那才假。

所以，起兴没那么玄。下次写诗，别急着说「我很想你」，先看看眼前有什么——一杯凉掉的茶、楼道里忽明忽暗的灯、孩子丢在门口的球——拿它开头，让读者先看见那个东西，再听见你的心事。你甚至可以先写三句景，第四句再转回自己，试试看，话头就挑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