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到《古文观止》里那篇《陋室铭》,才明白刘禹锡在跟谁较劲
从朋友家孩子背《陋室铭》的场景切入,聊《古文观止》里那些短文章为什么耐读,以及古人写东西时那股较真的劲儿。
周末去朋友家吃饭,他家小孩正趴在茶几上背《陋室铭》,背到「斯是陋室,惟吾德馨」卡住了,朋友在旁边提醒「馨——」,小孩翻个白眼接着背。我坐沙发上听着,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么背过,当时只觉得这文章短,好糊弄。
后来翻《古文观止》,才发现这书选文章有个脾气:专挑那种短小但骨头硬的。刘禹锡写《陋室铭》的时候正被贬着,房子越换越小,最后小到只能放一床一桌。换别人可能写篇抱怨的,他不,他偏要写「我这破屋子怎么了,我住着舒坦」。你细读那几句「苔痕上阶绿,草色入帘青」,他是在跟谁较劲呢?跟那个把他撵来撵去的人,也跟那个觉得住小房子就低人一等的世道。
《古文观止》里这种文章不少。你看它选《曹刿论战》,就那么一小段,把长勺之战怎么打的、曹刿怎么说的,全塞进去了,一句废话没有。选《桃花源记》也是,陶渊明写那个渔人「缘溪行,忘路之远近」,忽然就撞见桃花林,读着像做梦,可后面写村里人「设酒杀鸡作食」,又实在得不行。这些文章都有一个共同点:作者心里憋着一股气,或者装着一件事,非说不可,而且说得特别准。
所以读《古文观止》不用正襟危坐。你就当翻朋友圈,看古人怎么发牢骚、怎么夸人、怎么把一件小事说得让你记一辈子。比如韩愈写《马说》,开头一句「世有伯乐,然后有千里马」,后面全是牢骚,可你读完就是觉得他说得对。这种文章,背下来是顺带的,主要是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个人就坐在你对面,跟你掏心窝子。
下次再听见小孩背「斯是陋室」,你可以凑过去说一句:刘禹锡那屋子是真破,但他写这文章的时候,心里可一点都不破。这就是《古文观止》有意思的地方——它选的不是范文,是活人说的话。